《鹊之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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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分别那刻回屋却觉有个人影自后一闪而过,庄栩鹊疑心是后跟上的陈宛钰窥见,进了屋仍憋屈尽致浑身如被针扎。
午后屋内床帐放下好好睡了一觉午觉,边缘缀满轻柔纤羽的扇子摇着摇着就掉在地上,侧趴枕头一角闭眼睡安,耳边不知何时跑进来颗招惹窗边乔木绿杉的蚊子,嗡鸣声音吵得人愈心烦。
起床关好纱窗发觉小半扇窗没有关严,凉风清幽吹拂进屋撩着垂帘。陈家祯为她精心打造的这处卧室极贴她的日常喜好温馨娇美,每次躺入都觉自己幼年没被呵护的小小失落重新被人珍视捡拾,一股安逸惬然油然而生。
庄栩鹊捡起轻摇罗扇,半侧腰撑木桌,午睡后的活泼心思在放走蚊子之后晃得极为活络:“不知道家祯刚刚说的再来找是何用意,难道是有喜事藏着掖着待会儿再说。”
紧张忧思过度的神经极具幻想释放压力,此刻漫无目的便虽摇扇轻轻胡思乱想,用扇掩唇一际暗自揣测,该不是奖励他自己又来胡作非为什么。
哎,家祯这人可真不好猜他那高深若同大海似的心思。
因想到那件事上她急忙打住,两颊腾起悄悄两抹绯红,觉得自己也真为陈家祯带坏了,温泉泡了几日海边缠绵数天就净想着突破男女之防后面的鱼水之欢。
想到陈家祯在她身体慢慢游离爱抚的力道,他深情瞩目后又深深闭眼动情的吻,她周身泛起颤栗潮热。
这场暗悄悄地独自情动是被一个念头浇了一盆冷水,忽然熄止。她想起此刻的陈家镇就不禁替他揪心,私生子这名号有多难听,她真恨不得拿手亲自撕烂那帮险恶用心的记者嘴脸。
平白无故跳出一个自称是嫡出的哥哥的人,虽说家祯的母亲她也隐约听说是个续弦,在现代本无什么嫡出庶出之分,可这帮子腤臜迂腐的记者们不嫌事大每每嫌不够动荡,非要挑起纷争不可地乱加妄写。
那平白无故从犄角旮旯冒出地可笑的“哥哥”居然还是陈宛钰。
这三个字眼她已许久不曾想起,如今乍然再从心底翻滚就如一滴水融入泥污,毫无触动。往事如烟随风而逝,自从脑中的烟雾越消越淡而陈家祯的脸容越发清晰,她已觉得当初那箭赐给陈宛钰的丘比特之箭被时间熔炉熔解。
庄栩鹊正从飘飘欲仙的幻梦坠落到现实层面的担心,口干舌燥,挥着羽毛轻纱绉扇往外去找水来喝,刚转悠到后面,与一个她无论如何不想单独共处的年轻男人狭路相逢。
原想视而不见扭头就走,陈宛钰清冽的嗓音好似破冰裂雪,乍然响在了身侧,“多日不见旧情人真是变了好大一身气派派头,走路也要扇了扇子四摇八晃,是学诗里的云鬓四摇么。”
庄栩鹊再三忍耐仍不舒服,必须嘴上还击解气,“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任你摆布打压的包子么。”
按她以往性子绝不会如此回击,可当她真的按着心里想法畅所欲言,一股痛快解气涌上心头。原来,能畅通无阻诉说心里话的感觉真好。
陈宛钰显然被打击了一下,顿了片刻,侧过头去低低地说:“庄栩鹊,你的本性就是爱钱,贪慕虚荣对吗。以前你和我在一起时都是你的伪装。”
冷静与理智在这时重返头脑,齐齐指挥她要把自己说得极为不堪才能彻底激怒面前这个还在试图挣扎的男人。庄栩鹊滔滔不绝把自己描述得极为势利,虚荣,浅薄,无知,狂妄。
她说自己就是爱钱,贪财,渴慕荣华富贵,如今她可什么都有了不必再看他的冷眼。
“我喜欢硕大饱满的珍珠,棱角分明钻光闪闪的鹅蛋钻,永远也穿不完的漂亮华服和挑拣不完的高跟鞋,每日出门戴上奢侈包包提升门面。这就是我,你满意了吗?”
陈宛钰死死盯着她,注视越久很少经受风吹雨晒的脸孔就越孱白一分,“这么自豪,攀上高枝当了凤凰就是不一样了呀。”
庄栩鹊默然几秒钟,笑笑,拿扇子拢紧被风吹开的外罩遮阳薄衫:“对。”
风吹蹁跹了她碎花裙子下缘柔软水缎的裙摆,雪肤胜似裙身上的粉嫩花朵,闭月羞花似的五官脸蛋之下是身被裹得曼妙玲珑的白皙身材,优雅,轻灵,俏丽,以及……恼人的可恨。
种种心绪涌上心尖,陈宛钰竭力遏制几乎要翻喉而出的情思,侧过头低低开口:“我现在有这份可以兑现的继承书,分得了一半的家财,不是也有钱了吗。”
一个荒唐念头轰然如同被车轮碾过的残渣浮现,如果陈宛钰不是在说笑话故作轻松,他一定是疯了失去理智在向她发出类似邀请的橄榄枝。他有钱了所以要她如何呢,回心转意?俯首称臣?言归于好?旧爱复燃?
哪里有爱,只有模模糊糊的一层让她羞于启齿和承认的可笑。在那段感情里她甚至不愿将自己视之为一个陷入爱河的女人,而是一个摧残自己心灵和神魂的小丑。
她笑出了声,冷冷道:“关我什么事呢。”
扭头欲走。
记忆里素来克己复礼毫无感情波动的陈宛钰,竟然发出类似磨牙般的咬牙切齿之声:“他的钱,我的钱,不都是钱,你何必区分开来。难道我拿到的这笔丰厚资产就不能替你买包,买鞋,买你最想要的富贵生活?你喜欢钱,你贪婪,你贪财虚荣,可以呀,你跟这世上万万千庸俗女人一个样都随你,我拿到的钱可够你消遣好几年了。”
死寂蔓延。
庄栩鹊说:“难不成你的意思是为了我,你才精心策划这场所谓的落叶归根的认祖归宗的戏剧?”
陈宛钰恢复衣冠楚楚的平静,他是心理学领域当下最为优秀的入室弟子,他当然知道自己疯狂行为背后能被解构足足十页论文阐述的深层因素。但他不愿。
他宁愿清清喉咙以一贯高她一等的姿态,轻道:“如果你觉得这么想,会让你觉得回到我身边更有充分理由,尽可如此。”
“大可不必。”庄栩鹊果决打断,“让你失望了,诚如你所见我是个在你眼里一文不值,视财如命,毫无温婉贤淑的传统美德的一个一心向钱的女人。而这样的我对于家祯的爱情,早在我们确认关系那刻开始就变得纯粹动人。我对他的爱远浓于水,凌驾于钱,即便你想夺走他在陈家的全部家财,我依旧爱他如初。”
说完她懒得再看陈宛钰备受打击的表情和反应,侧头就走。出来一番觅水非但没有解渴,反而说的自己口干舌燥,回到屋子发现陈家祯找她早已找的晕头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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